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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蜕变》小说连载三十四

时间:2019-09-08 来源:出行的那些事

《蜕变》小说连载三十四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马举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三十四  堕落

  因果报应真实不虚,如影随行。“头顶三尺有神明",你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都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看着,在记录着。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  李志强和杨雪林经营的廉政监督网一炮走红,几个月时间,各地市频道全部开完。两人开始着手开发行业频道。
  在很短的时间内,突然冒出一个廉政监督网。网站的工作人员频繁地出入基层政府、企业、学校、卫生院等纠缠着要吃要喝,拉赞助。有的人员很有工夫,坐在基层单位不走,一耗就是一上午。
  单位领导不胜其烦,最后安排人给他们拿几百元加油吃饭钱作罢。这情况很快被举报到各县市宣传部。宣传部的领导浏览一下网站,发现网页做得很有气势,象正规网站。不过一看就知道不是新闻网站,因为除了工信部的备案号其他的什么也没有。
  经过了解,这些下基层活动的人不称自己是记者,说是网站的调研员,出示的也是调研证。这倒是个新情况。随着网络的迅速发展,这类网站雨后春笋般纷纷冒出来,而且名称一个比一个大,多数冠以中国、中华XX网,很唬人。这些网站大多都有工信部的备案,也有的是在香港、澳门特别行政区报备的,所聘人员以调研员自居,网站上也时常刊发一些调研文章,其中不乏揭露问题的稿件。
  宣传部的工作人员通过反复研究,向基层人员如此解释:“我们只和新闻网站打交道,这类网站和我们没关系,也管不了。他们的人员如果有敲诈等违法行为,你们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!”
  这类网站的工作人员一般不会做负面新闻。他们的招数就是软磨硬泡,能要点赞助要点赞助,实在要不到给点烟酒、礼品啥的都行,最不济混顿饭吃。这样一来,你根本抓不到他的问题,对其无可奈何。
  如果基层单位要是对他们态度不好,恐怕要惹麻烦。他们会搜集该单位的负面线索,提供给经常合作的真记者,或者匿名在网上散布。基于这个原因,基层单位也不敢得罪他们,花点小钱把他们打发走就算了。这就是很多假记者生存的土壤。
  如果廉政监督网的各地市频道都能这样做,或许还可以生存一段时间。但总有一些不听规劝、不知道自己斤两的人,他们本性贪婪,想获取更大的利益,因此做事不择手段,而且狂妄自大。廉政监督网被查,问题就出在滨海频道上。
  廉政监督网滨海频道的总监姓林,30多岁,以前是出租车司机。后来跟随某报记者开车,从此走上“新闻”的道路。他看中了廉政监督网这个名字,于是到省城找杨雪林开滨海频道。
  杨雪林一看他肥头大耳很有派,说起话来口气很大,在滨海市好象认识很多领导,有不少媒体上的“铁哥们”。最重要的是,他一把交出了几万元频道维护费。
  杨雪林没有犹豫,当即和他签下了协议。当时李志强也在现场,但他并不认识姓林的这人,滨海市正式媒体圈里没有他。看样子他多半是吹牛。
  不过既然交了钱,李志强也就没有点破。开通了频道,领到调研证和介绍信,姓林的家伙在滨海开始了活动。他黑白通吃,既拉赞助又跑负面新闻,很活跃。他对外宣称,廉政监督网是省纪检会主管的政务网站,他是调研员身份,级别正科。他可以把相关单位的负面材料,直接递到省纪委领导手中,让他批转。
  昏天黑地的鼓吹,还真唬住了不少基层单位领导,有的给他拿赞助,有的给他送礼品,被揪住小辫子的单位慌忙找人花钱消灾。见单位买他的账,这家伙越发神气活现,不可一世。
  有一天晚上上网,林在当地的论坛上发现一个举报市委副秘书长的帖子。贴上说,该秘书长参股市区一个楼盘的开发,并且提到该秘书长养情人的事情。贴上没有证据性的东西,都是些道听途说的猜测。明眼人一看就是无中生有,恶意中伤。但林留了个心眼,把帖子复制保存了起来。
  几天后,林再次上网,敏感地发现关于副秘书长的帖子不见了。他觉得一定是当事人运作删除了帖子,里面有大文章可做。
  一天下午,林把关于副秘书长的帖子打印出来装进一个信封里,独自一人来到市委,闯进了副秘书长的办公室。正巧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,林把材料和自己的名片递给秘书长说:“我是廉政监督网桃源频道的总监,我收到一封关于您的举报信,请看后给我回复!”说完告辞离去。
  副秘书长打开信封一看,还是网上的那些事。他有些生气和愤怒,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何人,这样在背后攻击和诬陷他。前几天网上的帖子就让他很被动,很头疼,市委书记都点名批评了他,让他尽快消除影响。
  他让宣传部长安排网络科才将帖子删掉,没想到居然又有网站的人来找。瘦瘦的副秘书长推了推近视镜,紧皱眉头坐在办公桌前想对策。呆了一刻钟,副秘书长拿起林的名片仔细观看,见上面印有省纪律检查委员会主管的字样,不由有些紧张:这事虽然子虚乌有,但要是引起省纪委的注意,麻烦就会接踵而至。必须想办法尽管解决此事。
  因为是网站人员,副秘书长抓起电话打给了市委宣传部主管新闻的副部长。副部长看了一下廉政监督网,明白是怎么回事,答应副秘书长此事帮他摆平。他安排新闻科长,晚上约林一块吃饭。一接到市委宣传部新闻科长的电话,林就知道是副秘书长上了钩。他故作姿态地推辞几句,答应了科长一同吃晚饭的邀请。
  饭局安排在凤凰楼酒店,林到的时候,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的几名同志已经等候在那里。科长把林让到主宾位置上,一番寒暄,酒宴开始。林问副部长怎么没来,科长说他有事一会就到,咱们先喝着。酒过几巡,林有点酒意,本来有点拘谨的他放松下来,口若悬河地吹起牛来。说中纪委有他的朋友,每次回老家县委书记都亲自接到高速路口,每到节日,书记都要去他朋友的父母那儿看望。他说了朋友的姓名,并报出了在中纪委监察部几室工作,让人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。
  几位同志暗暗发笑,附和着他看他表演。正当林说到兴奋处,副部长到了。大家赶紧站起来,副部长紧挨林坐下,说:“不好意思啊,有点事耽搁来晚了!”
  林连说没关系。
  副部长说了几句开场白,又和林喝了几杯酒说:“林老弟,我是受X秘书长的委托请你吃饭,他的那点事给我个薄面,就算了,好吧?”
  林已有几分醉意,听副部长说让白白地算了,面有不悦之色。推辞道:“部长,这事我已向领导汇报,我做不了主了!”
  副部长啥样的人没见过,明白林的意思。于是对他说:“有啥难处对科长说吧,我还有个场,先走一步!”
  副部长走后,新闻科长对林说:“部长说话了,有啥要求你不用客气,提出来!”
  林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分量,他毫不掩饰地说:“我们的网站属于省纪委管,宣传部根本管不着。既然部长你们都说了,让副秘书长拿五万元的赞助,我给领导汇报一下!”
  新闻科长望着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林,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话回应他。敷衍说回去一定给部长汇报,就结束了宴席。
  第二天上班,新闻科长把林的话转述给副部长,副部长忍不住骂道:“这小子找死来了,真拿自己当根葱了还!”骂完,他当即拨通市纪检会的电话:“麻烦你们问一下省纪委,有一个廉政监督网是不是他们主管的。”
  不大会儿,纪检会反馈来消息,省纪委根本不知道有这样一个网站,更不可能当它的什么主管单位。副部长把情况通过电话向常委部长作了汇报,然后安排新闻科长通知公安局对林展开调查。这一查不当紧,林借负面材料相要挟敲诈的事情都浮出水面,就连他长期和一有夫之妇姘居的事也给抖露了出来。
  林落入法网,面对表情严肃的公安民警,往日的狂妄不见了,口气也小了,乖乖交代了拿钱到省城签订廉政监督网滨海频道经营协议,以及利用该网诈骗、敲诈的事实。此案很快通报到省委宣传部和省纪委,省委宣传部牵头,省纪委、公安部门联合出击,一举将廉政监督网打掉,杨雪林、李志强以及几个地市频道的总监落入法网,收缴非法所得近百万元。
  当冰凉的手铐戴在手腕上时,李志强才幡然悔悟,突然明白了总萦绕在内心的那一丝恐惧感来自何处。
  初入滨海晚报时,总编辑金益民的殷殷叮嘱又在耳边响起:这是一个利益在前,道德在后的时代。权力、地位、金钱为世人追逐,人生的道德和存在价值却渐渐被人遗忘。壁立千仞,无欲则刚。但愿你们不要让利益掩盖了良心,让权力左右了笔尖,我们所追求的,理应是较名与利更能持久的东西。我希望你们虚怀若谷,恪守职业道德,做好本分,不流俗,不盲从,不要为了个人利益,埋没了良知……
  李志强恨自己辜负了金益民总编的殷切期望,辜负了这番振聋发聩的叮嘱。然而他悔悟得太迟了,一切都不可挽回。
  杨雪林、李志强假冒省纪委网站诈骗的事情,作为典型案例经几家主流媒体报道后,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反响,也极大地震慑了一批假记者,使他们好长一个时期窝在家里不敢出来。
  李志强的入狱在滨海市媒体圈引起不小的震动。市内媒体的领导开会讲:李志强好高骛远,不能踏实做事,结果误入歧途,身败名裂。希望那些有想法的编辑记者引以为戒,不要犯这样的低级错误,到时候追悔莫及。
  以前的同事们为他惋惜:一个好记者就这样毁在轻率的手里。看来外面的世界并非都精彩,还是安心在报社干吧,把不平、委屈、愤恨都吞进肚子里,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。
  省驻滨海市的记者们以他为镜:决不能草率创业,离开单位的记者什么也不是,硬闯只会让自己遍体鳞伤。还是顺应体制,在媒体正常的游戏规则下偷生吧! 
(本故事纯属虚构·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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